他没有放弃,继续砸着。不知道砸了多少下,终于,在他调整角度,顺着壳的纤维纹理斜切下去的时候。咔嚓一声,壳裂了。椰汁顺着裂缝淌出来,混着他的汗和虎口伤口渗出的血,在椰壳表面淌成一道浅粉色的液痕。他开心的笑了。捧起打开的椰壳,他先递给苏雅露。苏雅露没有第一时间接,而是伸手抚摸了下他虎口的伤口,伤口不深,还留着些血迹。她没说什么,把椰壳接过去,低头喝了一口。椰汁是温的,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甜。她看着秦子涵递给她之后,再次蹲在地上,额前的头发全湿透了,鼻尖上挂着一颗汗珠,手掌上又是泥又是血又是椰汁,还在专注地研究怎么把剩下的那个椰子也打开。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,又说不上来为什么。她把椰子递回去。秦子涵接过去也喝了几口,又继续埋头干活。他没有注意到母亲的表情。接下来的半个下午,秦子涵坐在庇护所门口,用那块石片把喝完的椰壳慢慢地、一点点地修整成型。先把外层的纤维刮掉,再在边缘来回磨,把尖锐处磨圆。苏雅露坐在旁边编棕榈叶,时不时抬眼看一下他。他做得很慢,但很认真,偶尔刮偏了,就把椰壳转过个方向重新来。那种专注的表情,跟他小时候坐在地板上拼乐高一模一样,皱着眉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只是他现在手里拿的不是玩具,是他们之后用来喝水的容器,有了椰壳做成的瓢,他们以后就不用拿树叶盛水喝了。当秦子涵把两个粗糙的椰壳瓢端到她面前时,苏雅露用拇指摸了摸瓢口的边缘,虽然不够光滑,但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。她点了点头,把瓢放在棚子里,和那些编好的藤蔓绳子放在一起。然而新问题来得比他们预想的都快。第二天早上,苏雅露开始觉得不对劲。她坐在庇护所里用藤蔓编着绳子,编到一半就停下来,手心贴在腹部,眉头渐渐收紧。她想应该是水的问题。他们已经喝了将近三天的生凉水。第一次肚子疼的时候她没当回事,只是起身慢慢走出去,找了个灌木丛后面蹲下。回来以后脸色不太好,但她继续干活,什么都没说。到下午那一次,她去给晒着的野果干翻面,忽然就停住了。手上的动作全部僵住,另一只手摁紧小腹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她在那里蹲了很久,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微微发抖。“妈?”秦子涵注意到了,赶紧过来扶住她:“您怎么了?没事吧?”“没事。可能是凉水喝多了,肠胃不适应。”她擦了把额角的汗,声音发颤:“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秦子涵扶着她坐回庇护所里。她靠着柱子闭了一会儿眼睛,呼吸很浅,嘴唇的颜色淡得发白。那是一种他不习惯的安静,她平时也安静,但那是效率极高的、时刻准备起身做下一件事的安静。现在这种安静是不得不,是被迫的。秦子涵从庇护所走出来,走到沙滩中央,转着圈看四周。海浪照常拍着沙滩,椰子树静静立着,丛林还是黑漆漆的。没有药,没有热水,没有医院。什么都没有。他的目光落在之前捡回来的干树枝上。灵光一闪。火。有火就有热水。有火就能把水烧开,烧开了让妈妈再喝,肚子就不会疼了。他走到那堆柴火面前蹲下,拿起两根树枝,比划了一下。他不会生火。物理课上教过燃烧的三要素,可燃物,助燃物,燃点。但教科书上的知识真到动手时派不上任何用场,他的手也远没有脑子记得快。他只能按照看到过的钻木取火的方法,把一根略粗的树枝平放在沙地上,用双脚固定,又找了根细的,用捡来的藤蔓在两头各绕几圈系紧,做了个简易的弓。然后他找了根削尖的干树枝当钻杆,顶端抵在粗枝的凹槽里,用弓弦缠绕住钻杆,开始拉。第一次,弓弦松了。藤蔓没系紧,拉两下就滑脱。他拆开重新系,藤蔓在指尖勒进去,这次紧多了。他再次尝试,钻杆转是转起来了,但底下那截粗枝一直在动,根本固定不住。他跪下来,用膝盖压住粗枝,用力到膝盖骨隔着沙子都硌得疼。再次开始,弓是用上了,钻杆也转了,但是钻了好久,还是没有反应。钻头在木槽里光溜溜地打滑,摩擦不够,热量根本积累不起来。他停下来想了想,然后在木槽里撒了点干沙增加摩擦力。沙粒在钻头和木板之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转了几十圈后,还是没有反应,他用手摸了摸,接触点有些发热,但远不够燃点。他停下来,感觉手有点疼,他把手掌摊开看了看,没起泡,只是有些红。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继续开始。想到妈妈因为肚子疼,惨白的脸,他就没法停下来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,他试了多少次,钻了多少圈,已经记不清了。粗树枝旁边放了一小把干苔藓碎屑,当火绒搁在旁边,等着火星子掉上去,但火绒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动也不动。苏雅露在休息了一会之后,已经好很多了,但脸色还是不太好。她从庇护所里走出来,看见秦子涵跪在沙地上、膝盖压着木板、两只手握着弓来回拉的样子,先是微微一怔,然后在旁边看了好一会。时间又过了好久,还是不见火星的影子。苏雅露蹲下来,对秦子涵说道:“我试试。”她的语气很短,像是平常在家里一样,在说“我来处理这个麻烦”。她接过弓和钻杆,学着秦子涵的样子开始拉。三十八岁的女人,平时瑜伽和健身房的底子还在,手腕力量比儿子更大,动作也更快。但同样地,还是没有成功。她的动作加速到极限,弓弦发出紧绷的响声,钻杆底端肉眼可见地红了,但就是不起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