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续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,软硬不吃,宁死不肯订婚。
吴静书见状,叹了口气,有些疲惫道:“跟谁结婚不都是结,倔成这样还以为我在卖女儿。”
“妈,可我这么年轻。”江续嘉坚决不松口。
吴静书伸手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,这个动作格外温柔,是母女俩近年来少见的亲昵行为。
江续嘉抬眼望向母亲,发现她神色柔和,隐隐含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戚。
“不结就不结吧。”吴静书缓缓收回手,终于放过了她,叮嘱道,“那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姨。”
江续嘉呼吸一滞,先前以为母亲瞧不起自己,才通过签订合同,让女婿赡养小姨,现在竟然这么说,不像在托付,像是在交代后事。
“妈,把你的体检报告给我看一下。”她忽而道。
“能不能盼着你妈一点儿好。”吴静书伸手拍她额头。
江续嘉嘀咕道:“还不是因为你今天太反常了,换谁都会多想吧。”
吴静书避开了她的目光,没有接话,转而询问正事:“行李收拾好了吧?明天我们一起回义安。”
老爷子挥霍半生,晚点反倒端起节俭持家的架子,早前家里人商议他的寿宴,他一口回绝了大操大办的想法,后面不知怎地改口了。
随即底下的佣人漏了风声——寿宴上会出现一位特殊来客。
那位特殊来客除了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还有谁?
江续嘉在心中幸灾乐祸,江耀崇想借着自己寿宴的东风,把宝贝孙子引荐给各位来宾,可否知道孙子的真实情况?
她已经迫不及待看一出好戏了。
寿宴正式开始之前,按义安传承多年的习俗,江家人要先去祠堂祭祖,感谢祖先庇佑。
如今时代开明,旧时女子不得入祠堂的规矩已然作废,江耀崇却是实打实的老古板,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还不忘守着那套老规矩。
只要是他坐镇的场合,绝不允许家里女眷踏入祠堂半步。
江续嘉对此嗤之以鼻,祠堂又没黄金可捡,让她拜她都懒得敷衍。
祭祖的漫长空档里,她溜去老宅后院,陪隔壁独居的老婆婆聊天。
估摸着时间差不多,她回房换了条事先挑好的礼服,赶去早已包场的酒店宴会厅。
宴会厅内热闹非凡。
璀璨水晶灯悬挂空中,映照整座大厅,亮如白昼,空气中萦绕着香氛与餐点的香气,往来皆是有头有脸的亲友名流,温文得体的主持人站在台前暖场迎宾。
江续嘉站在门口松了口气,还好赶上了。
她与几个眼熟的长辈打了招呼,便默默地找个地方坐下了。
她拿出手机,指尖飞快地给方焱发去一条消息吐槽:【参加寿宴还不如把我放回学校。】
那边回得有点慢:【想我了是吗?】
她起了逗弄的心思,道:【比起看糟老头子过生日,我当然更想待在小帅哥旁边。】
发出去这句话后,对话框彻底沉寂,江续嘉皱起眉头,很想问他在干什么,随即台前瞬间安静下来的氛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响起,郑重介绍寿星江耀崇的身份和地位,聚光灯落到首位的老人身上,冰冷的灯光越发显得江耀崇满脸皱纹,神态衰老。
他的脸上挂着称得上慈祥的笑容,接过话筒,目光扫过底下众多来宾,声音沉稳有力:“今天阖家团圆,诸位亲友齐聚,恰逢老夫寿辰,今天便借着这个好日子,介绍一位我们江家的晚辈,阿焱,上来!”
全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处。
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到台上,那位青年眉宇俊朗,笑起来梨涡浅浅,平添几分乖巧,是最讨长辈欢心的相貌。
可江续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瞳孔猛然一缩,浑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冻结。
胸腔的心脏急促又沉重地跳动,几乎要冲破喉咙,她疑心自己看错了,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台上,身体控制不住微颤着,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怎么可能?
绝对不可能!
为什么台上那个人不是她花大价钱查来的江承轩,而是跟她朝夕相处,极尽暧昧亲昵,正在热恋中的同校学弟——方焱!
巨大的震惊与荒谬感席卷全身,江续嘉再也坐不住,不顾周遭的宾客,踏着虚浮的步伐,近乎狼狈地快步冲进酒店的洗手间。
她傲慢地以为自己是看戏的宾客,殊不知早已成为戏中的主角。
万幸,边霆没有以她未婚夫的身份到场,他见过方焱,要是被他亲眼撞见这场荒唐的认亲戏码,她估计能尴尬欲死。
江续嘉实在没想到,有人的心机可以深沉至此,手段可以下作阴毒至此。
明明就在十几分钟前,方焱还像个没事人一样,问她是不是想他了。
他明明就知道!
他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——她是他血脉相连,同父异母的亲姐姐!
江续嘉看着镜子前自己血色尽失的脸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现在仓皇失措是最蠢的做法,乱伦这件事情不仅能毁了她,也能毁了他。
她深吸数口气,压下翻涌的愤怒与恶心,抬手抚平裙摆,强迫自己恢复平静,准备重回宴会厅。
可刚走出洗手间走廊,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挡在了前路。
是方焱。
他衣着考究,头发刻意打理过,倒真有几分少爷派头,整个人精致得无可挑剔,像戴上了一副细心雕琢的面具。
江续嘉神情漠然,想绕过他往里走。
下一瞬,手腕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紧紧攥住。
“姐姐,不说点什么吗?”方焱微微笑着,嗓音轻柔,带着几分缱绻的亲昵。
这一声“姐姐”像淬了毒的针,扎在江续嘉的心脏上,胸口猛地疼痛起来。
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无数滚烫又肮脏的亲密记忆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。
做了那么多次,对彼此的身体跟对方一样熟悉,拥抱接吻,痉挛着高潮,不单只记忆,生理上经受过的快感同样无法磨灭,极其可耻的,她底下好像有点湿了,与此同时占据脑海的,是比情欲强烈数倍的反胃。
她猛地甩开他,冷冷道:“杂种,别碰我。”
手腕骤然落空,方焱没再上前纠缠,也无半分恼怒,他微微歪着头,无辜地问:“怎么突然这么凶?”
“好玩吗?”江续嘉问,她眼睛气得发红,目光恶狠狠盯着他。
强烈的恨意在她心中翻涌着,无法停息,这些恨意几乎把她的理智吞噬。
“当然好玩。”方焱从容地俯视着她的所有情绪变化,低低地笑出了声,“姐姐,别太认真了,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