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出医务室的苏柳思，像疯了一样狂奔。

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，只知道眼泪模糊了视线，双腿软得几乎要跪倒在地。

没有追赶的脚步声，可她还是拼了命地往前冲，像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。

操场、林荫道、宿舍楼…… 所有路过的人都像空气一样从她身边穿过，没有一个人真正“看见”她。

她只想找罗宁。

警务室的门虚掩着。

苏柳思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去，一进门就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
膝盖撞在冰冷的地板上，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
她抬头看着坐在桌后的罗宁，声音颤抖得不成调：

“罗警官…… 救救我…… 求求你救救我…… 我快疯了…… 这个学校…… 这个世界…… 全都不对劲……”

她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抓住罗宁的裤腿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把被世界“看不见”的诡异感、教室里的那只大狗、史莱姆班主任、医务室里看到的无头尸体、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情…… 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

罗宁坐在椅子上，警服笔挺，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
他没有立刻扶她起来，只是低头看着跪在他脚边的女孩，声音低沉而温和，却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距离感：

“苏柳思…… 很遗憾，我无能为力。 ”

苏柳思的哭声猛地一滞。 她抬起泪眼，茫然地看着他，像没听懂这句话。

“什么…… 意思？ ”

罗宁轻轻叹了口气，摘下眼镜，放在桌上。
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尖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。

他看着她，眼镜后的目光幽深得像夜色里盛开的花。

“按照这个世界的协议，我不能对并非自己同类的人出手。”

苏柳思愣住了。

她跪在地上，双手还抓着他的裤腿，眼泪挂在睫毛上，却忘了继续往下掉。 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：

“你…… 你不是人类吗？ ”

罗宁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只是微微摇头，然后抬起右手，在自己脸颊上轻轻一抹。

那一瞬，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。

他脸上的皮肤像被无形的笔触重新绘制，繁复而华丽的花纹从额头开始浮现——深紫与暗红交织的藤蔓、古老的符文、绽放却又带着刺的玫瑰、层层叠叠的荆棘…… 花纹像活的一样缓缓流动，从脸颊蔓延到颈侧，再隐入衣领之下。

他的眼睛也变了，原本清冷的黑眸变成深邃的紫罗兰色，瞳孔里隐隐有星芒闪烁。

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幽冷却又甜腻的香气——焚香混着玫瑰，却带着一丝让人骨头发软的诱惑。

他低声说：

“我是魅魔。”

苏柳思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。

她跪在地上，身体僵硬得像被冻住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却已经忘了哭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温和克制的年轻警官，此刻脸上布满诡丽花纹，像从古老画卷里走出的妖异存在。

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：

“你…… 你是…… 魅魔…… 那我…… 我是什么……”

罗宁看着她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怜悯，却更多的是平静。 他伸手，轻轻按在她的胸口——隔着衣服，按在香囊所在的位置。

“你身上有一半魅魔的血液。” 他声音低沉，“但你不是魅魔。 我没办法帮你。 因为协议不允许我对'非同类'出手。 ”

苏柳思的眼泪又掉下来。 她跪在地上，肩膀剧烈颤抖，声音破碎得不成调：

“那我该怎么办…… 我不想这样…… 我只想做回以前的我…… 我想要以前的生活…… 为什么……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……”

罗宁收回手，重新戴上眼镜。

脸上的花纹却没有消失，反而在镜片反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神秘。

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孩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重量：
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

他竖起两根手指。

“第一个选择：正式成为这个世界的人。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你——这个学校的真相、那些'东西'的来历、你身体里魅魔血统的意义、你以后该如何生存…… 但一旦选择，你就再也回不去了。 你会彻底成为我们中的一员。 ”

“第二个选择：你继续把自己当作人类。 你以后眼中的世界依旧是之前的模样——你看到的还是普通的学生、普通的老师、普通的校园。 你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，继续做那个安静的小透明。 但…… 你的身体不会骗你。 欲望、异变、那些看不见你的怪物…… 它们不会因为你的选择而消失。 ”

罗宁顿了顿，紫罗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：

“选吧，苏柳思。 现在就选。 ”

苏柳思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，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
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，脑海里却一片混乱。

罗宁的话像两把刀，同时刺进她心里。

她想做回人类。

她想回到过去的普通生活。

可她也知道——

自己的身体已经回不去了。

她想起医务室里那具无头的尸体，想起史莱姆班主任无数眼睛扫过却“看不见”她的诡异，想起陆野在教室里把她操到哭着求饶的夜晚……

她哭得几乎背过气，却还是死死咬住下唇，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音。

罗宁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没有催促，也没有安慰。 他的脸上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缓缓流动，像在等待一个注定的答案。

苏柳思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。

她知道——

无论她选哪一条路，她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