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叩叩叩。”
敲门声打断了江逾白的思绪。
“进。”顾云澜身体微微后仰,重新靠回椅背。
门被推开,女助理提着两个纸袋走了进来。
“顾总,您要的衣服。”助理低着头,视线刻意避开江逾白,将纸袋放在沙发上。
“放那吧。”顾云澜下巴朝沙发的方向扬了扬。
“好的,顾总。那……我先出去了。”助理转身快步离开,顺手带上了门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顾云澜抬起手,指尖点了点沙发方向。
“去里面换上。”
江逾白坐在转椅上没动: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如果这一切是人为的,是不是意味着……随时可以结束?”
顾云澜换了个交叠双腿的姿势,裙摆顺着大腿微滑,小腿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。
“没你想得那么玄乎。”顾云澜开口,声音很稳,“沈泽那边刚起步,离搞清楚这些还早。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放心,妈会想办法,让你回到正常生活。”
正常生活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块石头,砸进江逾白原本就乱成一团的胸腔里。
回归正常生活,意味着每天早上按部就班地起床,意味着她依旧是那个严厉冷傲的母亲,意味着卧室里、在瑜伽垫上发生的一切,都将成为永远不能触碰的禁区。
这个可以肆意妄为的沙盒,会被彻底封死。
“嗯。”
“不开心吗?”
他扯了一下嘴角,勉强挤出一个笑脸。
“开心。”
顾云澜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表情,没有戳穿,只是再次扬了扬下巴。
“好了,去换衣服吧。穿成这样,像什么样子。”
江逾白站起身,走到沙发旁拎起那两个纸袋,推开办公室里间休息室的门,走了进去。
休息室里有淡淡的熏香。
江逾白脱下那身滑稽睡衣,拿出纸袋里的衣服。
一件白色休闲衬衫,一条深色直筒牛仔裤,还有一双休闲皮鞋。
尺寸分毫不差。
他站在穿衣镜前,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,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顾云澜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。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,目光在江逾白身上扫过。
原本因为睡衣而显得有些颓散的少年感被压下去了几分,肩膀的轮廓被衬衫撑起,裤腿垂坠感很好。
“还算人模狗样。”顾云澜收回视线,将文件扔回桌面。
江逾白走回办公桌前,拉开椅子坐下。
他伸手拿过刚才顾云澜扔在桌上的坚果袋,撕开包装。
“咔。”
江逾白一边嚼着果仁,一边含糊不清地问:“妈,你说的这个玩意儿怎么感觉很不靠谱呢?正经公司谁会研究时空物理这种东西?”
顾云澜端起水杯,抿了一口温水。
“本来没指望他能弄出什么名堂。”她放下水杯,视线落在杯口,“但就在循环开始前不久,公司弄到了一点……特殊的东西。沈泽那边有了点眉目。”
“特殊的东西?”江逾白停下咀嚼。
顾云澜眼神微微闪烁,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“原谅妈妈,这个……现在还不能告诉你。”
江逾白眉头拧了起来。他把手里的坚果壳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。
“我想去看看那个所谓的研究。”
“不行。”顾云澜拒绝得干脆利落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不合适,你现在什么都不懂,掺和进去太危险。今天跟你说这些,你先自己琢磨琢磨。”
江逾白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。
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,我怎么琢磨?”
顾云澜目光放缓,语气里透出些无奈。
“逾白,相信妈妈,不会害你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盆温水,浇灭了江逾白心里刚窜起来的火苗。
他看着顾云澜眼底隐约的疲惫,突然意识到,在循环里,她承受的压力远比自己大得多。
而自己,满脑子想的却只是怎么在这个沙盒里占她的便宜。
江逾白喉结滚了滚,把视线移开,生硬地转移了话题。
“那……王虎他们。”江逾白脑子转得飞快,把之前的事情串联起来,“他们也不是因为什么公司经济纠纷来找你的?”
顾云澜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显然没料到他联想得这么快。
她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。”
“那你之前还骗我说,循环起因不明?”江逾白盯着她。
顾云澜眼神有些闪躲,她端起水杯又放下,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。
“什么骗你。”她声音低了一些,“那都是为了你好。知道得越少,对你来说越安全。”
江逾白靠在椅背上,看着面前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,此刻却因为一个谎言而显得有些局促的女人。
“妈,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幼稚?”
顾云澜愣了一下。
她松开手里的水杯,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,走到江逾白面前。
一阵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。
顾云澜微微弯下腰,双手伸出,捧住了江逾白的脸。
手心有些凉,指腹柔软。
她轻轻揉了揉江逾白的脸颊,动作自然得就像他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孩。
“怎么这么问?”顾云澜看着他的眼睛,声音放得很轻,“是妈妈做得还不够好吗?”
江逾白被迫仰起头看着她。
两人距离极近,他甚至能看清她轻颤的睫毛,和领口下的一片雪白。
昨晚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,但此刻,顾云澜眼里的温柔却纯粹得让他感到一丝愧疚。
江逾白眼角莫名泛起一阵酸涩。
“没。”他喉咙发紧,声音有些哑,“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。是我……是我混蛋。”
顾云澜笑了。
那个笑容驱散了她眉宇间所有的疲态。
她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江逾白的颧骨,眼神专注地看着他。
“你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儿子。”
顾云澜的声音很轻柔,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江逾白的心口。
接着,她嘴唇微微张合。
“也是世界上最好的……️️️️。”
最后两个字,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有嘴唇的开合动作。
江逾白愣住了。
他没有学过唇语,那两个无声的音节在他脑海里飞速过滤,却拼凑不出一个确切的词汇。
男人?帮手?还是别的什么?
顾云澜收回手直起身,敛起笑容,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模样。
“最好的什么?”江逾白急切地追问,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。
顾云澜垂下眼帘,理了理西装袖口,将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异样情绪彻底掩藏。
“不告诉你。”她转过身,往办公桌后走去,“自己猜。”
江逾白坐在椅子上,盯着她的背影。
他想了半天,也没想到自己除了儿子这个身份,还能是母亲“最好的什么”。
但直觉告诉他,那个词,或许就是关键所在。
顾云澜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下。
“好了,收起你那副傻样。”
江逾白深吸一口气,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
“妈,那我们这次循环还联系周浩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