呲——
一道雷光撕开了厚重的煞气,尹律理顺着隐约的光点,小心地往其靠近。
待触及的瞬间,煞气骤然散去大半。
好像入阵了。
尹律理敏锐地感受到了氛围的变化,这里没有那么浓重的煞气,甚至连危险的气息都感受不到。
非攻击类阵法。
尹律理粗略地下了判断,储物法器中的枪口随时准备开火。
找不到阵眼……还是学的不够。
尹律理左手掐剑指,电火花闪烁,突然间的恍惚,断了蓄势待发的闪电。
怎么回事?喔。
眼前光景骤变,尹律理无奈地在沙发上坐下,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——家。
来,是不是什么心魔阵法?
尹律理反倒有些兴奋,往日在书里见的东西,似乎要亲自体验一遍了。
“恶女。”
面前名为“爸爸”的存在嫌弃地踹了“妈妈”一脚,提着大包小包,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大门,在合上的瞬间,“妈妈”的泪水已然决堤,当年的“尹律理”抱住失魂落魄的“尹沁雅”,脸色苍白。
“妈妈”搂着二人痛哭,这幅光景,倒是让尹律理玩味地笑了笑。
“妈妈会好好抚养你们长大的……”
这话,没有说过,也绝不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!
尹律理走上前,将那“妈妈”从二人的身前拉开,随后一脚踹飞。
“第一天就卷了所有钱和卡跑了的女人,到底在惺惺作态些什么,演这个是想让我留恋吗?别开玩笑了。”
尹律理冷漠地蔑视地上捂着肚子的“妈妈”,不管两小孩的惊恐,也要再补一脚。
尹律理的亲生父亲,是个大公司的老板,分外有钱,玩的也花,而母亲则是个觊觎钱财的女人,对两个孩子没有那种强烈的爱,自父亲的公司开始有些萎靡,便急于离婚析产,也成功分到手了很大一部分。
或许是父亲的“仁慈”,分出来的房子,写给了尹律理,所以母亲卷走所有的钱之后,兄妹俩还能有地方住。
为了养活妹妹,尹律理也不读书了,努力打工挣钱,也要让她安安稳稳读书,二人的关系极速变质。
“我的亲人只有沁雅一个,你换点别的。”
尹律理很少从所谓的“妈妈”身上感受到爱,于是嫌弃地摆手,催促阵法继续表演。
这剧场似乎没那么聪明,还在往下演。
“你不许欺负妈妈!”
“不是,篡改发言了,我当年就没这个想法,更别提说这种话了。”
尹律理对“尹律理”也毫不留情,轻而易举地将他踹飞到“妈妈”身边。
“唔——”
“别顶着沁雅的脸做这种不可能的事!”
扑过来的“尹沁雅”也被尹律理踹走,这一下比刚才还重,在地上滚了好几圈。
用不了灵力,那肯定不是现实。
尹律理面无表情地重重跺了一脚,眼前的人揉成一同团,塑造出了新的形象。
“没事,你早点回去吧,家人重要。”
五大三粗的汉子关切地拍了拍“尹律理”的肩膀,顺便往他手里塞了盒熟食。
“谢谢哥。”
“快回去吧。”
尹律理看着那汉子,神情恍惚。
也不知道雷哥怎么样了。
那汉子是烧烤店的老板,尹律理在家边上寻到的晚上兼职,人也爽快,听闻有难处后破例让未成年了尹律理在那干,分外照顾他,虽然时间不长,但也感受到了少有的关怀。
真怀念啊。
尹律理蹲在一旁,看着那个自己跑回了家,进了玄关,灯还是亮着的,“尹沁雅”躺在沙发上,等着他回家,半梦半醒间听见了开门的声音,睡眼惺忪地倚在沙发背上,对“尹律理”咕哝起听不清的话。
“快回床上睡吧。”
“尹律理”抱起“尹沁雅”,把她带回房间睡觉。
“我们家……有钱了……不用……出去……作了……”
尹律理也听见了“尹沁雅”的梦话,不自觉地仰起头,曾经的他多么希望天上掉钱,那两个多月每一天都过得很辛苦,但他必须要这么做。
呼……现在倒也不坏……
尹律理长出一口气,释然地看着前面变幻的光景,他已经听不进去了,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,视线有些模糊。
“怎么这么久才回来?身上没伤着吧?让我看看?”
“尹沁雅”还是尹律理进流失之地前的模样,那份焦急和关切,倒是让尹律理愣了一下,旋即按住她的肩膀,不让她触碰自己的身体。
“你知道吗?如果是她的话,碰上这样的情况,她绝不会说一句话,只会红着眼睛,绕着我转好几圈,然后扑上来。”
尹律理这一次没有下得去手,只是把“尹沁雅”推开。
“你这人,完全不吃阵法啊?”
“我啊,不吃这种压力。”
尹律理对着声音的方向,射出一道雷电,刹那间撕碎了这片虚假的空间。
“真没劲,还以为能折磨一会儿,小鬼们,直接撕了他。”
白绪飘浮在半空,厌烦地指向尹律理,地下立刻飘起各种只有半截身子的冤魂,凄厉地哀嚎着。
“婉婉呢?”
尹律理从容地对付起残骸冤魂们,宛如涟漪的电弧轻松击碎所触碰的冤魂。
“你这家伙,绝对不是锻体前期。”
白绪眼神一凝,收起了先前的轻视,迅速后退拉开距离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我是锻体前期了?”
好像在右边……
尹律理右手一挥,顺着感觉的方向,劈开一条通路。
“告诉我婉婉在哪,还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“真的呀~那——不就来了吗?”
白绪夹起嗓子,眼睛眯成一条缝,望向手持墨色匕首的柳婉婉。
“嗯?娴儿,你——”
从背后摸过来的柳婉婉,双眼无神,毫不犹豫地将那柄滴落煞气稠浆的匕首,用力捅向尹律理的腹部。
怜花楼内张灯结彩,处处透着喜气,姑娘们欢喜地得到了佟姨给的喜钱,亲切地围着柳婉婉,献上祝福。
“哎呀~妹妹要喜结良缘了~真是幸福啊~”
“妹妹快给我们分些喜气。”
“来,姐姐教你点讨男人欢喜的房中术。”
柳婉婉一一谢过,姑娘们七嘴八舌地给她支招,她也老老实实地听了,心里认真地记下。
原来还有这般招数……
柳婉婉认真地盯着做演示的姐姐,或许不久就会在夜里用上。
“时辰快到了,那么,姑娘们——”
佟姨站在最显眼的地方,对着厅内喊了一句。
“恭喜婉婉做了如意郎君的妾室——”
“谢谢大家。”
柳婉婉立刻起身,对着所有人鞠躬。
梳妆打扮是早早便已经完成的事,今日的柳婉婉不再遮掩面目,而是化了非常适合她的,漂漂亮亮的妆,娇俏迷人,还换了身新衣服,时不时往门口瞧上那么一眼。
“这个,拿上。”
佟姨塞给柳婉婉一张银票,面额不小。
“不不不!这太多了!”
柳婉婉试图推辞,被佟姨笑着捏了捏脸颊。
“怎么?平日楼里的杂活几乎都是你做的,做的是又好又快,可是省了不少钱,你拿也是应该的。更何况,这么大的喜事,总归是要表示的。”
“可——谢谢佟姨。”
柳婉婉没了法子,感激地收下。
“真好,几年便出去了。”
佟姨温柔地看向柳婉婉,由衷地为她高兴。
“我还会回来看大家的。”
“那还是不要这么做为好,这里怎么的也是风月之地,到时惹了你的夫君不悦,可就不好了。”
佟姨握住柳婉婉的手,语重心长地叮嘱。
“啊……嗯……”
“高兴些高兴些,可别让人觉着你不愿同他走。”
“好的。”
柳婉婉抱住佟姨,眼角噙泪。
“好了好了,该过上好日子了,喏,公子来接你了。”
柳婉婉猛地回头,尹律理饶有兴致地倚靠在墙边,瞧着她哭花了的脸。
“倒也不用这么高兴吧?”
尹律理调笑起柳婉婉,看着她又掉了些眼泪,便上前替她擦了。
“唔……”
“那,我们走?”
“我想和大家道别,可以吗?”
“当然可以,去吧。”
尹律理征求起柳婉婉的意见,见她要同所有人一一道别,便安静地陪着她。
柳婉婉被尹律理牵着手,走在了石子路上,从未有过这样的复杂的心情,终究还是喜悦要强上几分,使得她情不自禁地往尹律理身边靠去。
“我们去哪啊?”
“你想去哪?我们一起去。”
“呼呼~”
柳婉婉压不住嘴角,傻乐出声。
“哪都行~”
垂柳河畔,微风拂面,柳婉婉的步子分外轻快,影子在后面赶,往日那些死寂的小路,都多了几声欢喜的虫鸣。
柳婉婉也不知道,自己是怎么和尹律理走到的小院,路上自己尽听尹律理的提案,觉得什么都想尝试,却又决定不下来下一件事先做什么。
“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,一件一件来做吧。”
尹律理牵着柳婉婉进了屋,尹沁雅正在为柳婉婉整理床铺。
“整理好了,以后睡这吧。”
尹沁雅笑着看向柳婉婉,只是柳婉婉扫了一眼屋内,有那么一瞬间迷茫。
怎么……总觉得这个环境……有点眼熟……不应该……吧……
“怎么了?”
尹律理看出柳婉婉的异常,上前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想了,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,不是吗?”
尹律理的话抹掉了柳婉婉心头的念想,恬静又安稳的幸福生活,变成了柳婉婉的日常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,柳婉婉期盼的婚期如约而至,桌上放的那身衣裳,柳婉婉见一位从怜花楼出去的姐姐穿过,美的令人艳羡。
“明天便要娶你过门,在那之前,我们有个习俗,拿着这个,用力捅它三下,意味着坏的过去都被赶跑。”
尹律理递给柳婉婉一支萝卜,又指了指面前的泥墙。
“欸?好奇怪的习俗。”
柳婉婉瞧着手中的萝卜,视线挪向墙上,挑了挑眉。
“是吧?我们那每个人都这么说,但都做了,那还请也做一遍吧。”
“哦,好的。”
柳婉婉握住萝卜,用力捅了一下泥墙。
嗯?感觉……不太对……
柳婉婉眨了眨眼,那一堵墙变作污浊的一团,缓缓地被捏出形状。
我这是……啊!我想起来了!我被抓走了!然后——
柳婉婉垂下眼眸,自己手中握住的是一柄黑色的匕首,身子不受她控制,正对着面前的人用力捅去。
停下来!停下来!
柳婉婉分外急切,可手不听她的,一下,两下……
“没事,伤不到我,别急。”
尹律理温柔的声音传递进柳婉婉耳中,他也察觉到了少女眼眶发红,释放的雷电更强了些。
“怎么没捅伤你?不应该啊,我这宝贝,可是能重伤锻体中期巅峰的修士。”
白绪手指微动,继续操纵柳婉婉的身子,那柄匕首覆盖上更厚重的黑浆,继续捅向尹律理。
清宵镜真靠谱啊。
尹律理心里这么想,清宵镜立刻光芒大作,像是急于表现一般,接触到匕首就将它上面的黑浆剥离,随后寸寸断裂。
“我的尸灵匕!”
白绪哀鸣不已,二者的链接也在匕首彻底崩碎后断开。
“啊!啊……律理!没事吧?!”
“没事,那玩意伤不到我的。”
尹律理敲敲自己腹部,那里传来的是清宵镜的脆声。
“太好了……”
柳婉婉脱力地跪下,被尹律理立刻抱住。
“你没事——嗯?”
“律理!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!”
柳婉婉手中又多了柄匕首,急得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没事,我大概知道那家伙是什么水平了。”
[邪修里面,有一部分是不擅长靠自己战斗的,这些邪修会用特别的术式,操纵其他存在为自己战斗,被操纵物通常在背后或是心口处有一煞气凝聚的“核”,把那个击碎就行。若是被操纵物是炼制的邪物,那大概率要把它和邪修一同抹杀才行。]
尹律理以身为圆心,爆发出刺目的雷光,这些电弧却未伤到柳婉婉一丝一毫,震荡起试图爬上二人身体的煞气稠浆。
“放轻松,马上就好了。”
尹律理轻柔地将柳婉婉拥入怀中,她心口的“核”瞬间破溃,在雷电的冲击下消失。
“啧……你这家伙,知道的怎么这么多?”
“因为我有个好的不得了的师父。”
尹律理一脚踩碎落在地上的那柄匕首,骄傲地望向白绪,她恶毒地啐了一口,抬起右臂。
“吊睛黑虫!给我把他咬碎!”
“律理!快跑吧!那家伙很可怕的!不要管我了!”
柳婉婉一听白绪的低吼,便浑身发冷,她记得那只黑色的兽,每个姑娘都生活在它的阴影之下,生吞活剥的画面,她一辈子忘不了。
“我在呢,别怕。”
尹律理牵着柳婉婉的手,警惕地盯着白绪背后缓缓走出的“吊睛黑虫”,那是一只两米高的老虎模样的兽,只是兽首上,有那么半截特殊的存在。
那是女性的上半身,没了双臂,赤身裸体,神情惊恐,披头散发,却也能看出原本的美貌过人。
“我且问你……这是哪里来的!?”
尹律理骤然迸发出骇人的气场,死死地盯着那兽首上的残躯,电弧从金色一点一点转变至诡异的冰霜冷焰,随后脚下整个阵彻底崩碎。
“凭什么要告诉你?撕了他!”
白绪趾高气昂地指着尹律理,却未发觉那兽似乎出现了些犹豫。
[就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]
[我也想成婚啊~]
[姐姐随时都可以喔~]
尹律理认得那模样,故作娇滴滴的声音也在脑中回荡,原本的风华绝代,此刻宛如人彘,它脸上空荡荡的眼窝,却开始淌出黑色的水渍。
“律……律理?”
柳婉婉明显感受到了尹律理情绪的变化,没有多余的神情变化,却能感受到面前的他一触即发。
“停下吧。”
尹律理怜惜地看向那具残躯,已然闯入攻击范围的吊睛黑虫,突然挣扎着在地上翻滚。
“说。”
尹律理暴起闪身,白绪还未反应过来,便已经被掐住咽喉。
“我说我说!”
白绪惊惧地看向身体上沾染的冷焰,明明有强烈的灼烧感,却在结霜。
“这是从别人那得到的,可不是我自己炼制的!我只是负责培养!”
白绪立刻撇清关系,生怕下一秒就一命呜呼。
哼!等长老来!让你求死不得!
“别人是谁?又是哪里来的?”
尹律理淡漠地凝视白绪,紫色的闪电逐渐爬遍白绪的身子,那股焦糊味刺激起她的神经。
“我们的长老!我们的长老!在去邻国寻找瑞兽的时候!顺便屠了几个宗门!然后捉到的好货就做了这个!”
白绪头发已经烧了大半,身体也开始发臭,数点灵光闪烁,被尹律理毫不犹豫地碾碎。
居然把我的法器全摧毁了!他到底是什么修为的?!
白绪手中的数个法器,都有铸神修士的威能,本欲凭借这六只法器脱身,然而只是催动的瞬间,就被紫色的闪电穿的粉碎。
“不可逆,对吧?”
“对——啊不对不对!放了我!我可以把这个分离出来!”
“去做。”
尹律理将白绪扔在吊睛黑虫面前,目光炯炯。
白绪按在吊睛黑虫的头颅上,煞气涌入,它发出痛苦的嘶吼。
“蠢蛋!你就和它死一块吧!”
白绪阴狠地笑了,吊睛黑虫在她的影响下,进入狂暴状态,不再受顶部的残躯影响,同时大量吞噬这片区域的煞气。
“哼!想留住我?!”
白绪背上黑芒大作,变作黑雾飞去。
“我让你走了?”
尹律理淡淡地对着白绪的背影抓握,紫金色的大手将她像捉小鸡一样抓回,重重地扔在吊睛黑虫前进的路上。
“混蛋!你什么时候布的阵!”
白绪破口大骂,直到现在,她才发觉,在她的阵法之外,还有一个缓慢流转的晶蓝色阵法。
“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简单的。”
尹律理不怒自威,将白绪同吊睛黑虫困在一个冰焰囚笼中,旋即转身,温柔地告诫柳婉婉。
“闭上眼睛吧,不要看里面了。”
柳婉婉知道要发生什么,捂住自己的眼睛。
“啊!你这个……混蛋!驭魂宗不会放过你的!”
白绪痛苦地哀嚎着,四肢被紫金色的桩子钉在地上,电流减缓了她的灵力流动,冷焰则一点一点毁掉她的肉身,那吊睛黑虫只顾撕咬,凄厉的哀鸣在深夜中响彻。
“圣女!”
咚——
阵内闯入一黑袍不速之客,急忙想去救白绪,被尹律理一拳打入地底。
“小子!你找死!”
黑色的骷髅头骨升至半空,张开的嘴淌下粘稠的浆液,向尹律理的方向奔涌。
清宵镜自主在尹律理身边亮起炽烈白光,不但把浆液河流给蒸发殆尽,那骷髅头骨也瞬间萎靡,掉在地上冒烟滚动。
“什么东西?!”
黑袍人惊讶地看向那些晶莹剔透的清宵镜,又掷出两尊法器。
“去!”
魂幡迎风猎猎,从中爬出一只扭曲四肢且样貌丑陋的大鬼,握住那枚宛如棒槌大小的骨钉法器,冲向尹律理。
清宵镜?
尹律理这才察觉清宵镜的异样,它们吸收起尹律理的紫金电光,和炮塔一样对那大鬼射出威力更甚的电束,削去了大鬼半截胳膊和魂幡的一角。
“我的法器!都给我出来!”
像刚才那般粗壮的大鬼,又冒出来了十几只,柳婉婉吓得软了腿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没想到你这般神勇,那好,我们把他们全宰了。
清宵镜顿时亮了几分,比起刚才还要大上一圈,四面护在柳婉婉身边,其余的就好像尹律理身边的浮游炮,他拳头抡在谁身上,谁就得挨一发穿透炮。
“真是怪物!”
黑袍人趁着尹律理在和鬼群乱战,试图把白绪从囚笼中放出。
“圣女,我来嘶——”
黑袍人的手在触碰到囚笼的一瞬间,便被紫金雷电击穿,冷焰旋即烧掉他的右手,他不得不抽回右手,自断手腕,得以保全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白绪最后的声音传入了黑袍人耳中,灵魂火焰仅剩一点光焰,那份面目全非的凄惨模样,让他心中顿生退意。
跑!
自他进阶到铸神后期,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无力感,眼前这人的招式,像是完全克制他们一般,任何攻击都没能出效果。
尹律理眸光闪动,硬生生用拳风碾碎袭来的大鬼,撕开鬼群,星夜流明伴随刺耳的轰鸣,那紫金色的巨大拳头把黑袍人死死捶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“饶命——”
黑袍人也紧随白绪的脚步,一命呜呼。
尹律理冷冽的目光扫过剩余的鬼,那两件法器因为主人的死亡而无人催动,大鬼们也逐渐消失。
咚——
尹律理对着那两件法器,全力以赴地释放灵力,不过半分钟,就彻底化作齑粉。
接下来……
囚笼中的吊睛黑虫奄奄一息,头颅顶部的残骸似乎想说些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,不断淌下黑浆般的泪水。
尹律理散去囚笼,呼吸间停在吊睛黑虫边上,毫无防备地将手按在那纷乱的头发上。
“请……杀了……姐姐吧……”
这声音只有尹律理能听见,疲惫的女声在恳求他,若非曾有过交融,大抵是无法得知其念头。
“呼——”
尹律理扬起头,强忍泪水,颤抖的右手上汇聚了骇人的电束,可是怎么样都扎不下去。
“姐姐……好……喜欢……你……啊……”
吊睛黑虫猛地站起,那道宛如长矛的电束直接贯穿了残躯,数个煞气“核”骤然破碎,明明没有声音,尹律理好似还是听见了低低的啜泣。
“愿你下辈子安稳无忧,韵儿姐。”
这是尹律理第一次叫萧韵儿她想要的称呼,也是最后一次。
直到整座废墟的煞气散尽,尹律理才缓过神来。
“那个……律理,方才那人,就是吊睛黑虫上的人,你认得吗?”
柳婉婉站在尹律理身边,握紧了双手。
“嗯……是个很照顾我们的,非常优秀的人……”
“当真是造化弄人。”
柳婉婉垂眸轻叹,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,她有些接受不能。
“同我去客栈休息一晚吧。”
“呃,我还是——嗯……”
柳婉婉愣了一下,既然没了白绪和吊睛黑虫,她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尹律理笑了笑,轻轻牵起柳婉婉的手。
“那就和我一起走吧,娴儿,我们回家。”
“回……家?”
久远又陌生的词语,突然闯进柳婉婉的耳中,让她有些愣神。
“我……哪里又是家啊……”
“只要你想,我和沁雅便是你的家人——”
“不不不,我怎配得上……而且我还是个娼女……律理甚至是……仙人……”
柳婉婉退了几步,低下头,断断续续地说。
“你啊,在想什么呢。”
尹律理捏了捏柳婉婉的脸颊,无奈地摇头。
“在娼女之前,你是我们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同龄朋友,非常重要哦。”
“可……可我在认识你们之前,便已经是青楼女子了……我欺骗了你们……我很脏……”
柳婉婉的指甲都陷进了掌心,呜咽着在尹律理面前蹲下。
“我且问你,你是自愿进去的吗?”
“是为了给娘亲筹钱下葬,才卖身的……”
“尽孝尽到了,出发点是好的,哪怕进了青楼又如何,不过是被命运的洪流推搡着往前走罢了,你没得选。更何况,你不也只是在努力的活着。”
尹律理蹲在柳婉婉面前,微笑地看向她,清宵镜散发的光芒正好让柳婉婉可以看清尹律理的脸。
“可是,都说很脏……很嫌弃……”
“无非是一些生活舒坦又自命清高的家伙在对你指手画脚罢了,他们比你有多的多的选项,无需担忧下一顿有没有饭吃,担忧会不会挨上一顿莫名其妙的打,若是他们沦落到这般没有选择的境地,真能做到自尽守节的,又有几人?”
一时间只有晚风拂过的声音,二人间的沉默维持了好一会儿。
“嗯……律理,我……还是回银雀楼吧,多带我一个……很麻烦的……”
柳婉婉憋了好久,还是打算拒绝。
“银雀楼,有什么留恋的吗?”
“倒是……没有……”
柳婉婉思来想去,也没寻到什么珍贵的记忆,好心帮了别人,也成了被落井下石的由头。
“那——”
尹律理顿了顿,故作严肃。
“柳婉婉今日不死,明日也是要死在王大人口中,所以,柳婉婉已经死透了,再无容身之处。至于我眼前这人,是个名叫柳娴儿的姑娘,是欠了我几条命的傻姑娘,她必须好好地偿还这些恩情,我想想,就当我新菜品的试毒人,新衣裳的模子,体验各种各样的重要事情。顺带一提,传言柳婉婉的赎身价是五千,而我现在身上的钱至少可以赎十个柳婉婉,她就是想拒绝,这银雀楼也不会给机会。”
“啊……啊?”
柳婉婉瞪大眼睛,思绪百转千回,化作眼角水渍。
“干嘛……干嘛对我这么好……”
“因为是朋友啊,而且——”
“而且?”
尹律理深深地看向柳婉婉,终究是没能说出口。
而且你要是还留在这里,想来这什么驭魂宗断然要拿你来做寻仇引子,我不允许。
“而且我还蛮喜欢你的。”
尹律理打趣地捏了捏柳婉婉的鼻子,柔声道。
“欸……欸……欸——”
柳婉婉红了脸,结结巴巴地缩成一团。
“我现在的想法是,宁收错,不放过——在天亮之前,先找地方睡一觉吧。”
尹律理抱起懵懵的柳婉婉,消失在夜色中。
睡得还真快。
尹律理看向床上安稳入睡的柳婉婉,那眉间总算舒缓,像是在做什么美梦。
客栈的床铺不大,尹律理让她睡在里面,自己则靠在外边,她紧紧握住尹律理的一只手,梦呓不断。
真是……唉……
尹律理让柳婉婉在沐浴柱形舱中洗了个澡,才发现她身上那么多的伤,集中在背上,格外的刺目,便把手头上的好药都抹上了,明明她疼的呲牙咧嘴,硬是咬牙不语。
“律……理……”
“嗯?”
尹律理以为柳婉婉还醒着,便凑了过去。
“律……理……”
柳婉婉只是重复着,唇角上扬。
“愿你做个好梦。”
尹律理恍惚间看见了那些个下午,学算数累到酣睡的柳娴儿,因为自己教不明白别人而郁闷的尹沁雅,和幸灾乐祸的自己。
是夜,云销,星明。
